这只骨灰盒是整料沉香做的,颜色深得近黑,装进了池漪的所有骨灰。
这么个冷硬的木盒子。
香得怪异,一点也没有多好闻。
或许就是因为池漪喜欢,薄引鹤才没有换过沉香熏香。
通常情况下,人们死后可能只会被家属带走一部分。
薄引鹤带走了所有的池漪。
薄引鹤格外沉默,掂了掂骨灰盒的重量。
其实骨灰很轻,只是骨灰盒增加了些许分量。
沙哑的声音突然开口问:“……他现在多沉?”
工作人员愣了一下。
一般来说,没有家属会问这样的问题。
但这样的地方,工作人员一向是包容的。
工作人员只是叹息,引薄引鹤去附近的地秤,示意他可以随意称量。
薄引鹤抱着骨灰盒,站在秤上。
秤上的数字扣减掉他的体重,就是池漪现在的重量。
容器和池漪加在一起,一共二十三斤。
夏天的上午,薄引鹤抱着池漪的骨灰盒,走出殡仪馆。
他不想让保镖跟着。
周围绿草如茵,独自在阳光下走,像陪池漪散步一样。
殡仪馆见惯了生死,不会显得薄引鹤多么奇怪。
薄引鹤忽然想起来,他第一次见到池漪时也是夏天。
夏天的傍晚,池家的小花园里,戴着明黄色小帽子的池漪哒哒哒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
薄引鹤抱起池漪。
池漪从小就身体瘦弱,三岁了,却只有二十三斤。
那么小的一个小孩,揽着他的脖子,奶声奶气地说“薄叔叔好”,小声邀请他去吃冰激凌。
薄引鹤站在原地,抱着骨灰盒。
他的额头抵着骨灰盒冷硬的一角,另一只手小心地托着盒底,像抱一个小朋友,抱着记忆里那个柔软的小孩子。
那个时候,三岁的池漪就是这么沉。
相遇时和分别时都是夏天。
他的小宝,在世上走了一遭,什么都没有带走。
二十余年的人生坍缩成灰烬。
只给留下了这么一小点,三岁孩子的重量。
他的小宝。

